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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秀连载小说欣赏:《铁血信鸽》1     
优秀连载小说欣赏:《铁血信鸽》1
[ 作者:鲁敏    转贴自:鲁敏    点击数:803    文章录入:admin

铁血信鸽

作者:鲁 敏

  一、

  妻子在撞墙,用她的背部,背的上中下部、左右肩胛和左右侧背。人肉与墙体制造出钝钝的撞击声。她的表情庄重沉着,眼睛偶尔瞟一下定时器。二十分钟,一个被严格设置的时间长度。

  穆先生把电视设置成静音,耐心地翻频道:电视导购饶舌的喜感,谈话节目的敷衍掌声,折子戏扭着走形的身段重温陈年旧梦……可以说毫无意义。

  意义,穆先生把这个词埋在肚子里,怕说出来给人笑话了。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他被这个不实用的词给控制了,他怏怏不乐。也可能,跟人生所处的阶段有关:他的社会属性,固定了。所谓的前程,不用抬眼皮都能看到结尾:安全抵达退休;而家庭生活,从这个秋季起,也变得极其单薄:儿子到外地上大学了,随即成了他太平洋卡的附卡,其存在形式就是对账单上每月新增的几排数字。

  很多人把这段时光唤作“第二春”,可这实际上是多么草木萧瑟、万物沉沦的春。

  穆先生不喜欢上班了。他不愿意看到那些新晋者或即将新晋者的面孔,轻浮得富有生机,握着早饭在电梯里嘎嘎笑、谈论昨夜的加班,脸上的疲惫如新款镜架般闪光。这刺痛他的眼。还有他们的早饭:街头的、仓促的却带着油炸葱花的快活劲儿,在狭小的电梯间里粗陋地钻入鼻孔。这使他加倍地感到被冒犯,同时又莫名其妙蔑视起他自己的胃,那里早已装着四平八稳的早餐:新磨的豆浆,一只无公害农家草鸡蛋,黑米稀饭,另加一勺妻子自制的“固元膏”(据说此膏强健之效非凡,男女老少皆宜,全国大流行)。

  没有办法,他醒得太早了,寂静得近乎空洞的家里,他醒来。脆弱而空虚,好像从未睡好,但也无需再睡。只有起来,只有跟妻子一块儿准备早餐,然后坐到餐桌边,把那该死的营养均衡的早饭给吃了。

  多少次,他推开碗,赌气说他要到外面买一个薄脆的煎大饼或油炸糍粑,“管他妈的胆固醇与地沟油!”语气暴戾,好像这是了不起的反抗。妻子站在阳台上,一边梳头,一边咧了一下嘴,只当他在讲笑话。每天早上,妻子要用牛角梳梳头两百下,她也诚恳地动员穆先生梳,此类的动员还包括:背部撞墙(方法如本文开头所示,可通全身经络)、叩牙三百次(宜取仰卧体位,至口中生津,可固肾补肾)、饭后快走四十分钟(微喘、微汗,可消积化食)、热水泡脚(水深近膝、保持高温,可驱寒去火)、腹部揉摩(睡前与晨起,顺时针一百下,逆时针一百下,可调血健胃)……穆先生记不全了,当真一一实施,他只怕自己会疯。但妻子说时,他能做到认真倾听,妻子的遣词完全是保健书上的说教套路,又带着江湖医生般的神神叨叨,听上去陌生而荒诞,真有些不敢相认。

  ——最近几年,妻子与“养生”有了瓜葛,其纵情的狂热十分惊人:任一张小报上看到合适的内容,剪下;每日上网浏览各种健康小窍门(这是她对网络的最大利用),并选其精华打印;隔一阵到书店带回几本畅销健康书,特别认真地读,像学生那样,画红线,加着重号……她开明地接纳各方面的学说,并且时常刷新,以新的理论覆盖旧的,更以亲身实践去考证或推翻。比如最近,她迷上的是“温度”学说,根据二十四节气变化、根据食苔之色(红、偏白、偏紫、厚腻、发黑)、根据手指甲(有无半月形、半月形大小、五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根据手掌上的青筋(有无、所出现的位置及其深浅)等一整套的标准,她让他狗一样伸出舌头,又算命先生般拉着他的手,细细研究,然后确定需要疏肝或是理气、除湿或是清热。那么,什么样的食物才一一对应呢?她另有一张大表,对每一种入口的东西,哪怕是酱油与茶,都精确地分成平、微温、温、热、凉、寒、大寒……整个体系极其庞杂而细微。

  穆先生一度以为她是迷了心窍,要像范进那样给扇上一巴掌才好,如此地把肉身供奉着、伺弄着,不正常啊!整个人生岂不是本末倒置?可是很快,他惊讶地发现,妻子不是一个人,她是一群人,她是整个城市,她是举国上下,她是全球浪潮。晚上,穆先生被她拖着在小区“快走”,只见三五成群迎面而来的,莫不面色严峻大步流星;超市里,农场直销、有机食品与粗食摊子前,无数双手像溺水者那样地伸去;熟人席上相见,殷切地口耳相传:祛除百病的倒走运动、冷僻但神奇的牛蒡菜、全能西红柿、万恶之源的反式脂肪、维根素食主义……

  显然,妻子是正确的、进步的、符合时代的。可问题是,这就是生活的最终目的与全部过程?有谁注意精神那一方面的事情吗?是否贫血、缺钙、老化、脂肪堆积、病变生癌……穆先生不敢问,怕看到妻子惊讶到像是同情的目光。可他知道,内心深处,他与妻子不在一块儿,甚至,她让他对肉身产生了逆反性的憎恨,绵软但坚决的恨。

  憎恨的外在表现就是反胃:工作、同事、家,妻子、儿子、吃饭、睡眠、运动,电视、报纸——真像最糟糕的自助餐啊,盘子里全有,可他索然无味,什么也不想碰。

  从阳台上往外看时,他注意到那群鸽子。唉,鸽子,只有像他这样把目光投向虚空的人,才会注意到吧。

  

  阳台外的虚空,呈现为使人疯癫的复制——小区里,一排排相邻着的灰色屋顶下,那紧闭的门窗里,全是一模一样的户型,洗碗池的下水道、电视与沙发的距离、床的朝向、马桶的坑距……他相信,敲开任何一家的门,打开冰箱,都可以取出同样一瓶开了口的“四季宝”花生酱;拉开衣柜,会在同一个位置找到“AB”内衣;而次卧的书桌上,被翻烂的课本内页夹着同样一份奥数课时表……这是样板化与标准化的要素,被切割被压榨下的生活,人人面目含糊!也许,他、妻子,以及儿子,可以任意进入某间房子,与里面的主人互为置换,错不了的,太阳照常升起,甜蜜照常流淌——这想法令他感到一阵惊惧,他怀疑自己的整个大半生,所过的都是公共的、他人的、典型化的物质生活,他从来就没有过真正自由的意志……

  可是,鸽子!看哪。

  正是黄昏时分,暮色灿烂而消极,那群鸽子就在对面的屋顶上。玲珑的身姿,纤巧的不停转动着的脑袋,饱满弧线的腹部,何其优雅而异样的美!它们起飞,它们落下,它们梳理羽毛,它们斜着身子在空中交错,它们突然从视线中飞走。

  这骄傲而不规则的飞翔、失控般的消失——他妒忌!

  站在密封阳台里,像关在动物园里的某种灵长类,四十七岁的穆先生偏着头痴望着——不禁想念起一个人,想得心中绞痛:那是从前的自己,很年轻的时候。那个他,有趣也有点神经质!那时的他过得狂放动荡、充满尘土与暴雨,蔑视规矩与价值,在战栗中虚掷时光!他写过长达二百六十行但全无韵脚的诗,献给一只长满癞疮、瘦骨嶙峋的野狗;他半夜里出发,沿着南京长江大桥跑步,被值勤的士兵追上并严厉盘问,他匿名给一个长得不太好看的女同事写情书,真挚热烈,然后满意地看到她改变了十多年的旧发型;他心血来潮把自己弄成乡下穷光蛋的模样,在寒冷的晚上挨个儿搅和沿街的店铺,并像《百万英镑》里那样,在对方施以不屑时猛地掏出一大叠新票子。

  那个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一下子死的还是慢慢死的?竟都记不清了,也不重要了,总之,被另一个驯化的家伙取而代之了,迅速而彻底进入了一个绿色通道,通往稳妥的工作、讲究卫生的妻子、好地段的房、有出息的儿子、洗得干净的车,然后,到了现在,以及……将至的终点。

  呸,真不愿承认这样的自己!恨不得断绝关系!一个人该怎么与自己断绝关系?直接掐死吗?这想法有点阴冷,但也很亲切——他重新往鸽子们看去,那里已经空了,夜幕垂挂,它们归巢了。眼前的屋顶重新变得平庸、荒凉。像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角落一样,不值得用眼光去停留。

  就在转身的一刻,穆先生却忽地看见了最后一只鸽子,正滑翔着飞过,灰色,尾部一圈黑色的“叉”形花纹,像在宣布:错!错!错!穆先生身子不动,只用余光追随,随即,他吃惊地发现,那鸽子所回归的巢,离他很近——就在隔壁单元的顶楼,怎么以前从未留意到?

  穆先生仰头看,那家顶楼的露台挺大,紧凑地堆放着若干排铁灰色的鸽子笼。鸽子们正停在笼子顶部或边缘,发出温柔的令人心痒的咕咕声,细脖子上一圈异色的羽毛在即将消逝的光线中流溢出令人惊讶的光泽。

  穆先生忽觉嗓眼里不适,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也咽下某种愉悦的期待:此一瞬间,突然像是有一些意义了。

  

  晚餐是蒸山芋和脱脂酸奶,餐桌上十分清贫。饭食现在经常如此,古怪但无法责难的搭配:五种豆子加三种杂粮熬成的粥;嫩玉米清汤;豆渣燕麦团子;加了蒜泥的土豆泥;水煮各种蔬菜。糙米饭。妻子的理论是:好吃的不健康,健康的不好吃。总比生病了吃药强。

  “每顿五百克山芋加二百五十毫升酸奶,这是从日本传过来的排毒餐,连吃两个晚上,次日就可以清除出一公斤的宿便。”妻子满脸确凿。

  “重量怎么把握的呢?”穆先生尽量提起精神,表现出天真的兴趣。

  “超市标签上都打重量的呀,算一算也就出来了。不过,我还真想买个家用小磅秤,那样更方便。快吃吧,山芋要连皮吃!”

  “我是问排出的宿便,那个一公斤怎么……”

  “别闹了,这在吃饭呢。”妻子拿起她的“饭”,黄灿灿的山芋。

  实际上,穆先生想问妻子另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嗳,我说,你真觉得,这样围绕着身体忙乎……是件头等重要的事?”

  “想什么呢……还用说嘛!我们这岁数……”妻子缓慢地细嚼慢咽,每一口嚼二十下,当然她并不真的数,但保持那种计数般的节奏,看上去像是在嚼油渣、口香糖或是其他难以下咽的东西。

  “你一点不觉得,这有点可笑?而且……越想越觉得这挺没劲的?挺……”穆先生说着,自己也停下了。他发现这是块抓不着的痒,他没法确定,在这具好吃好喝的肉皮囊之外,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所消沉与焦灼的核心到底是什么?这确实很难跟妻子,或是跟任何一个人说!

  毒子笑了:“所以说呢,你就是太有闲劲儿了!待会儿跟我做拍肩操吧,散出汗来。身体多动动,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谈话像进入了十字路口,他眼巴巴地站在西边,妻子却满面笑容地往东拐。这不是第一次了,这还将有很多次。穆先生改变话题:“对了,看到一群鸽子,就在我们……”

  “哦,那个!怎么才看到?就是旁边那个单元,六楼那家!我知道有不少人到物业投诉!也有找我反映的,鸽子也会传染病毒你知道吗?它们的粪便、羽毛,还到处飞、到处啄,比鸡可危险多了!一有什么疫情,可就倒霉了!偏偏还在我们家楼上!”妻子是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她有些忧心。

  “但……它们,很美。”穆先生小心地遣词。实际上,他想他不该跟妻子谈起它们。新话题是还是一个十字路口。

  “……不过,鸽子肉可是好东西!性平、温补,‘一鸽胜九鸡’,不得了的好啊!鸽子蛋更好,外面一个鸽子蛋的价格可以买一斤半鸡蛋!”妻子又带着冲往下一个十字路口。“你说,我们能跟他直接买吗?鸽子最好,鸽子蛋也行!那可是一顶一的新鲜!外面许多鸽子蛋都是人工的,多可怕。”

  “我们……不认识。”穆先生终于吃完了他的五百克连皮山芋。

  “那就搭搭话好了,你不正好无聊得很嘛。你就跟他说,我可从来没有把投诉转给物业。”妻子找到了友好睦邻的突破口,笑嘻嘻的。她正在喝一勺果醋,据说这最利于平坦腹部。

  

  不,永远不要鸽子蛋,更不要鸽子肉。但穆先生还是跟鸽子主人搭话了,他觉得隔着阳台、半仰着头跟陌生邻居费力地谈谈鸽子,是件不赖的事。

  养鸽人面容不详,因为他总是被网格眼的鸽子笼遮住,但这不妨碍他嘶哑而兴奋的声音。

  “我这可全是赛鸽!赛鸽你懂吗?外鸽还是国鸽,什么铭血、父母战绩、第几代做种,那可讲究!你能看到它们的足环吧?生下来就套上,年份、国籍、省份、编号,错不了的,比人还正规!”

  “是啊,我玩鸽子有些年头了,最早我还是‘铁血信鸽’协会的理事呢,但停了好几年,本来发誓不再碰的!”

  “为什么停?伤透心了呗!二〇〇一年的哈密远程赛,五千八百三十二羽参赛鸽,可二十天后、一个月后、两个月后,所有的鸽主人都眼巴巴地站在鸽巢边等啊,多可怜,统共才回来六十羽!百分之一!其他的呢,都没啦,包括我的十四只鸽子,最好的‘雄鹰号’血系!最好的范氏詹森!还有疏勒河冠军的孙孙代鸽!我跑了多少趟吴淞才从前辈手中讨来的种!全都一去不返!”

  “为什么又养呢,唉,也说不清,主要是贱,总得有点事忙着才好,不过主要是因为……”养鸽人的声音突然没了,好像这个原因是个禁区,他及时刹住了。接着,他拐了个弯,“瞧着吧,一个月半后,我会参加玉门镇的超远程赛。但我不再会送那么多了,打算就选五只精华!呃,玉门镇,听说过没?经度97°02′、纬度40°16′、海拔高度一千五百二十七米,赛程两千一百公里,我可清清楚楚……”

  这看不到脸的鸽主人一扯起来就没完没了,自问自答,穆先生只需嗯嗯地敷衍,谈话便如火如荼。穆先生想:大概又碰到了个内心有兽的人吧,故而把自己吊在鸽子身上——这推理让他走神——他给时间按下快进键,并突兀地选择了那个遥远的玉门镇:统一开笼的放飞时辰,四五千只鸽子瞬间冲天,黑压压的使得天光在瞬间黯淡,翅膀翻飞堪比沙漠狂风,飘零的细绒似八月飞雪,人们屏息掩面无法正视……长途跋涉中,冷雨、乌云与饥渴,鸽子们没完没了地飞,飞过破败的屋顶与肮脏的河道,飞过张开的网与枯死的树枝,它们筋骨酸痛、肚皮干瘪但双目圆睁,俯视着冰冷的人间,身下的气流如隐喻的刀锋,替百分之九十九的鸽子凿刻好黑灰色的结局:或双眼肿胀力竭而亡;或路迷失踪,在陌生的檐下寄居,或半夜冻死,坠入无边的草莽;或白昼饮弹成为某人盘中一餐……

  不知怎么的,穆先生竟差点掉下泪来,他忽然觉得,鸽子那赌命般九死一生的惊悚激情,正是他最为渴求的但永不企及的寄托。

  “……鸽子的返巢,那可神乎!可以讲几天几夜,但我不信那些‘太阳导航’、‘地磁导航’、‘天体雷达’、‘遗传基因’什么的,太玄了。我就信一个:‘干柴烈火法’。鸽子这小东西,有情有义呢,终生一夫一妻!替它们搭好对子后,让它们雄雌长期同巢隔离,直到集鸽前才给它们半小时亲热一下,然后上路,得,这就成了,它就会急了,想再续旧情儿,就赶着往回飞……”

  穆先生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觉得养鸽人的声调颇为暧昧,那种自得其乐也非常功利。不,这家伙并不真的懂得鸽子,他只是在给自己打发时间!他不知道鸽子们到底在为了什么飞翔,或为了什么在中途消失,或为什么拼死返回故园。

  “您……是做什么的?”穆先生打断他。

  “噢……做后勤……”养鸽人简约、含糊地应道。听上去他对自己的生活全无兴趣。

  

  妻子在墙上贴了一张标准经穴部位图,横平竖直,左右审看,好像那是幅举世无双的油画名作。饭后,她拉过穆先生,对照着图像上赤裸的男体,盲人摸象般寻找指认:颔厌……攒竹……地仓……华盖……意舍……

  彩色人体图上,穴位们如蚂蚁爬了一身,约摸总有五百多个吧,各有着穿凿附会的名字,有些紧挨着,有些抽象地构成多边形。穆先生瞟了几眼那巨大的图,随即闭上眼睛,听凭妻子掰弄。人体穴位,真是离奇却富有想象力啊!这下子又够妻子折腾上好几个月了。

  妻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血海穴……阴包穴……你知道吧,十二个经络连着十二个脏器,等我摸熟了,以后你哪个地方不舒服,我就拿捏哪条经络,从根本上起作用!嗯,你看,足少阴肾经对着肾,手太阴肺经对着肺……还要分时辰捏呢,大肠经要卯时捏,胃经是巳时,心经是午时……”

  穆先生咧开嘴笑,多无辜的妻子啊,如此精确地热爱生活!她充实吧,她幸福吧。老天护佑,但愿如此。

  想起个事情:“哦,楼上那鸽子,你可别打主意了,人家是赛鸽!血统正的要一两万块一只呢。”穆先生顺便聊了些赛鸽的事情,根据养鸽人的口述,而非他的狂想版本。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妻子站起来,很有兴致地拿出一张打印纸,“今天到网上查的。”

  穆先生接过来。

  鸽肉的蛋白质含量在百分之十五以上,并富含维生素及钙、铁、铜等矿物质,尤其是乳鸽肉中含有较多的支链氨基酸和精氨酸。其骨内含有丰富的软骨素,可与鹿茸中的软骨素媲美,经常食用,具有改善皮肤细胞活力,增强皮肤弹性,使面色红润,特别适合中老年和女性食用。

  鸽子蛋的核黄素含量是鸡蛋的2.5倍,卵磷脂含量比鸡蛋高3~4倍。每100克鸽蛋的营养成分:蛋白质10.8克、脂肪16克、泛酸0.62毫克、叶酸60微克、生物素12微克、烟酸0.08毫克……

  穆先生读着,一阵骇然,不愿也不敢去看妻子了。幸而他并没有说出他对鸽子的崇拜与渴求。谈话不是一般的分岔路口,而是悬崖峭壁。

  “像我们这样更年期的人,真的需要吃些鸽子补一补的……”妻子现在捏到他的小腿外侧偏后,“这样舒服吧,腹部有没有温热的感觉?这一条脉是膀胱经,对前列腺有作用。”

  “假若我是只鸽子就好了,我就不要这条命,给你吃好了。”穆先生似笑非笑,眼神有点远。他奇怪自己哪来如此的心绪讲亲热话。

  可讲真的,他要真能是只鸽子多好!他会摆脱掉这陈旧的虚无感、以及这些狗屁不通的穴位——绝不苟且、绝不合作,径直地往冷里飞,往饿里飞,往荒原和偏僻里飞,流离失所着,过上他本人、他自个儿的生活!

  “嘿,逗我高兴哪,哪儿舍得吃你!”妻子手下更为用劲了,眼神却柔和起来。多么懒洋洋的天伦之乐!穆先生真该感到安宁吧!妻子由衷感叹,“说真的,那家伙自己就从来不吃鸽子吗?这也太可惜了,像你刚才说的,十几只了都飞没了!白白的不吃!傻呢。”

  穆先生点点头,重复着表示赞同:“是傻。白白的不吃。”这样说着,突然心有所感。

  他往窗外膘去,果然的,看到一只鸽子正咕咕地点着小脑袋在他的视线里来回踱步。夜色漆黑,可那只鸽子十分清晰,悬在半空,尾部一圈叉形灰色花纹,艳丽的红眼睛正无限深情地看着穆先生。

  他认得这只鸽子,初次相识的就是它。穆先生怔怔地回看,一阵心酸与苦涩,蓦然觉到这个房间、这个家特别空旷了,妻子站在无比远的一个地方,风呼呼的,他整个身子飘浮起来,逼真地模拟着陌生的飞翔,并沉浸于一种接近极乐的境界。但他的目的地不是家巢,而是那风蚀地带的玉门镇、精神崩坏后的葬身之所……

  “嗳!老穆!听见了吗?难道这个穴位有催眠作用?你睡着了?”妻子冲他耳朵吹气,“听到我说的了吗?你就随便问问,他那么多赛鸽,总有想要淘汰、处理掉的吧,响就买回来嘛,赶着新鲜的做。我有空下载食谱去,炖汤、清蒸、椒盐应当都可以的,包管喷喷香的……他若不肯呢也就拉倒,我就到市场买。真是的,怎么早没想到,这么温补的东西,该早点吃才是……”

  穆先生有气无力地笑,再次往窗外看去,那只在黑暗中闪亮的鸽子,也在冲他点着头笑呢,连尾部的叉形花纹都抖动了,一下。他突然感到不解:鸽子怎么竟会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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